“徐念安”,这三个字在火舌中扭曲、蜷曲,最终化为一片轻飘飘的灰烬,随着气流盘旋着,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像是某种无声的祭奠,我蹲下身,指尖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小撮,那温度早已散尽,只剩下一种奇异的、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凉意,顺着指尖,一直凉到心底。
今天是徐念安的“生日”,也是他给自己烧冥币的日子。
别人或许觉得荒唐,甚至不吉利,但徐念安却把这当成了每年的仪式,他没有亲人了,或者说,亲情的纽带早已在岁月的冲刷下断裂得不成样子,父母走得早,没有留下什么丰厚的家产,只留给他一间不大不小的房子,和一颗习惯了孤独的心,他孑然一身,在城市的钢筋水泥森林里,像一株沉默的植物,默默生长,也默默老去。
退休后,日子更是慢得像凝固的糖,每天清晨,雷打不动地去公园打一套太极,然后回来买菜,做饭,看电视,睡觉,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准的钟表,却也乏味得让人有时会怀疑,自己是否还真实地活着。
第一次给自己烧冥币,是在他六十岁那年,那天生日,他照常煮了碗长寿面,荷包蛋煮得有点老,蛋黄有些发硬,吃着吃着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一股莫名的悲凉涌上心头,六十甲子,在传统里也算一个坎儿,他想,如果父母还在,肯定会给他煮两个荷包蛋都溏心的长寿面,还会塞给他一个红包,只有他自己。
鬼使神差地,他去了楼下的小店,买了些“天地银行”的冥币,还有一叠“金元宝”,傍晚,他搬了个小马扎,在楼下的空地上,用砖头搭了个简易的“炉子”,他划亮一根火柴,看着那些冥币在火中慢慢变黑、卷曲,然后化作灰烬,火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,忽明忽暗,他嘴里念念有词,说的什么,他自己也记不清,大概是“愿我下辈子衣食无忧,身体健康”之类的愿望。
那一刻,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烧纸,像是在给未来的自己,或者说是给那个已经老去的、孤独的自己,寄去一份迟来的“关怀”。
从那以后,每年的生日,徐念安都会重复这个仪式,他会买来不同面额的“冥币”,有时还会买些“豪宅地契”、“跑车模型”的纸扎品,他会认真地一张一张分开,细致地叠好,仿佛在处理什么重要的文件,点火的时候,他会格外小心,生怕火星子溅到衣服上,他会看着火光,想象着另一个世界的“徐念安”,正拿着这些“钱”,过着一种他此生未曾拥有过的、富足而安逸的生活。
